2008年6月6日 下午在客栈里读了两篇沈从文关于凤凰的散文,对照这几天来的映像,便对沈从文的文字多了些许亲切感,也增添了许多想象。 又到了用饭的时间,可不知道该吃什么,几天来尽吃些咸辣的湖南菜,胃口有些不舒服,开始为一日三餐发愁。坐在餐馆里与老板商量,要了一个山笋炒肉片,一个小白菜,统统清炒,不放辣椒,老板让厨师照样做了,吃得还算可口。 吃完饭,漫步到江边,看到两岸的霓虹灯映在江面上,游客们买的河灯点缀其中,随波逐流,造型有小船、有荷花,上面燃着红蜡烛,着实好看。我找了一个无人坐的石条凳坐下,靠着凳边的柳树,痴痴地看,傻傻地想,这眼前的一切算不算太平盛世的景象呢? 我拿出手机,作诗一首: 霓虹染江色 河灯水面游 独依岸边柳 犹在画中留 写好以后,总感到不怎么好,缺少主题,但一时又找不到要抒发什么,只好作罢。 坐着、看着、想着,惯于挑剔的我似乎发现了太多的人工匠斧。霓虹灯局部刻板的造型与整体的杂乱无章,各个酒吧里传出的摇滚乐在夜空中混合激荡,让我慢慢起厌来。本应宁静的山城、本该有的月光水色、本该有的繁星点点衬托着些许人间灯火,那不是更美更自然更和谐吗? 现代化对自然的侵略真是无处不在啊!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知是否存在的尘土,决定去寻找那个沈从文笔下的流浪者酒吧,也许能发现一个带着泥土味、纯朴可爱的“翠翠”,除除心中的不快。 流浪者酒吧就是虹桥边上,里面只有三位客人。两个女孩坐在一起,桌上放着两杯奶茶,她们爬在窗栏上看着江里的景致,也没说话;另一位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士,从气质上能显示出她是一个白领小资,坐在靠江边角落的小桌上,右手拿着一瓶啤酒,像是在欣赏乐队的演奏。我找了一个空座坐下,向服务小姐要了两瓶啤酒,每瓶25元,一共50元,先付帐后送酒。由于江边的景致看腻了,我就关注里面的乐队,乐队有三男一女,三个男的分别演奏着架子鼓、电贝斯和电吉它。女的一边弹吉它,一边唱歌,身高不足一米六,圆脸,齐肩的短发,声音不算甜美,但乐感还不错,唱的都是我不熟悉的现代摇滚歌曲。 “翠翠”在哪呢?
6月7日 晴 午后小雨 凤凰县的龙舟比赛分两天进行,今天是预赛,明天是决赛。用完早餐后,我走向龙舟赛的河段。 今天是端午节作为法定假日的第一年,传统节日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作为法定假日是去年全国人大定的,自今年开始实施。加上双休日,上班一族从今天起可以连续休息三天,来凤凰县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听口音,绝大多数还是湖南省的,偶尔也能听到广东话。 龙舟赛主席台就设在虹桥边上的古戏台上,正下面回龙潭就是竞赛的终点,起点在下游约八百米处,河中央有若干个汽车轮胎串在一起作为分界线,两个龙舟一组进行比赛,以到达终点的时间计算成绩。 龙舟赛在凤凰县有着悠久的传统,老百姓都乐于参于,尤其是本地载客游江的船主,个个都是好手,他们连竞赛前的训练都免了。今年参赛的有24个队,男队18个,女队6个,据说今年是参赛队伍较少的。政府也把这次活动作为旅游项目进行开发,从而也使这项活动正规了许多、规模大了许多、商业味也浓了许多。 龙舟赛河段的两岸可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便于拍照的地段更是挤得密不透风。我只好从主席台的后面爬上山,看是否能找到取景之处。由于山上生长着许多大树,江面大都被树叶挡住了,视线稍好一点地方已被人占据。我发现一处树叶间隙稍宽之处取景较好,便上去与早已坐在此处的当地老人搭讪,递给他们每人一支香烟,顺便询问了一些当地人过端午的习俗。他们非常厚道,有问必答,而且对正在进行的龙舟比赛点评得头头是道,非常专业。见我拿出相机要拍照时,更是主动让出最好的位置。 比赛进行的时间很长,我换了几个角度拍了一些照片就到中午了,听说下午比赛完还有向江里抛粽子、抢鸭子活动,我没有看到。 吃完午饭,我决定换一家客栈,原因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见今天来的人多,要加收房费,而刚入住时是说好不加的,并且同样的房间比别的客栈还要贵。我有点生气,但也不愿与他理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嘛。 下午在新的客栈睡了一觉,睡得很香。客栈老板见我一个人,邀我一起用晚餐,说是来了几个亲威,多个人热闹一些。见他非常诚意,我就去了。老板30多岁,95年在这里花了90万盖了一幢四层小楼经营旅店。楼体与大多数凤凰的屋子差不多,结构比较合理,三面是房间,东面只是一个通道将南北房间的阳台联在一起,中间一个天井,便于采光。底层在路面以下,也是客房,但不见住人,顶层三间客房,外加一个厨房,靠江边的平台有盆景花卉,还有凉衣服的地方,很适应长住,我就住在顶层的一个单人间。 老板是苗人,但他的两个亲戚却是汉人。如今苗人、土家人已经汉化,吃的东西、穿的衣服都与湘西的汉人一致,只是语言用两种,见汉人说汉话,见苗人用苗语,通婚已不再被视为叛逆。 老板很好客,专门为我开了一瓶白酒,而他们自己喝啤酒,说是还有事要办,不能喝白酒。我见白酒瓶的盖子已经开启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喝了几口,以示尊重。吃饭的规矩也有些像汉人,只有男人上桌,女人和孩子则端着饭碗夹些菜后在一边吃。菜只有两样:鸭子和空心菜。鸭子是当地人过端午节必须有的一道菜,因为量多,也是吃不完的。 几个男人边吃边聊,话题不外乎是乡习民俗、古典今事,气氛平和、融洽。第一次和苗族同胞过端午节,感觉颇有收获。
6月8日 雨 今天是端午节,当地人除了吃血粑鸭外,也吃粽子,粽子是用糯米、红豆或绿豆、蜜枣等包在一起,比海南的肉粽子小很多,吃的时候蘸点白糖,清香可口也不油腻。早起我在一家小铺上买了三个,一元一个,老板娘还用小塑料袋给我包了点白糖,我当作早餐吃了,完成这项端午节最重要的“仪式”。 因为天气预报当地有暴雨,湖南省已启动了三级预警机制。不能外出,那就坐房间里看书,看累了就与客栈的人聊天,知道镇上有一位叫曾君武的八旬老人颇爱吟诗作赋,自家宅院竞成了一个景点,任游人进出也不生气,令我顿生拜访的冲动。 许多地方的文人过端午节是要结社作诗的,以纪念先贤屈原。在中国能称为贤人的标准是立功、立德、立言,屈原曾是楚国的士大夫,有立功的机会,至于立了什么功,我还不清楚;他忧国忧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德性高尚;著作《离骚》词句优美,千年传颂算是立言,所以屈原满足先贤的标准。文人纪念屈原,自然不能只像平常的百姓吃点什么就行了,还得效仿先贤吟诗作赋,继承和发扬中国文化才行。 晚饭后我坐在笔架山上的凉亭里,任凭身旁游客嬉戏,任凭亭外雨落沙沙,我凝思片刻,也赋了一首,学学文人纪念先贤: 云在山头走, 楼宇坡上坐, 两岸灯如火, 雨打水面波。 凤凰美如画, 人文更丰泽, 极目笔架山, 沱江好景色。 端午节不仅中国有,日本、 韩国、朝鲜、越南也有。一个人被后人景仰而形成世界性的节日,并且具有如此的普遍性和群众性,在中国只有一个,2300年前的屈原如果地下有知,当可含笑九泉了。
2008年6月9日 雨 今天又是一天的小雨,无法安排出行,只好坐在客栈的阳台上看着山城云起云落。望见浮云笼罩在远方山头上的人家,开始替他们担心,住在那里虽然有种神仙般的感觉,但每天出门进门就成了一个难题,别说汽车,连自行车都无法使用,年纪大了只能坐山观天,看着山下繁华的世界而不能溶入其中。再者,地震来了也是无处可逃的。 人口的膨胀使原本休闲悠静且生活便利的小镇不断扩张,而且只能向山上扩张,真难想象以后再怎么扩张。 端午节三天的小长假,使原本就热闹的小镇更加热闹了。小巷里不断穿梭的人流源源不断,接踵擦肩,有家庭出游的,有男女青年成群结队的,更多的是情侣。湖南的女子大多精致妩媚水灵,很有女人味,眉宇间渗透着精明,结婚后也是很会持家的。走路的姿态也很风趣,单个或两个女子一起走路,多是挺胸昂首,神气十足;一堆女孩子在一起,走路就慢了许多,叽叽喳喳嬉笑不止;若是跟着男朋友,就显得柔弱无骨,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嗲嗲的。湖南的男子一般个子不高,没有北方男子伟岸的身躯,但腰板却挺得很直,见不着勾肩驼背的,眼神里流露出对一切不关自己的是是非非一幅包容的神态,骨子里却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对女友有些蛮横般的撒娇多能忍让。 古镇的老人们都很休闲,他们除了打理一日三餐之外,就是喜欢搬张椅子从在门口望着南来北往的游人,偶尔与邻里不咸不淡的聊上几句,男孩子的发型、女孩子的服饰都可以成为他们的话题。他们家里大多有用于出租的客房或铺面,生意则由年轻人料理。经济上有来源,虽不富足倒也踏实,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却能看到外面世界的人。 在这里旅游最明显的感觉是住的便宜吃的贵。客栈很多,餐馆酒吧也很多,古城内巷子两边的门面都是卖旅游品的铺子。姜糖、果干是本地的特产。新城区才有一些大的商店,东西也要比古城内便宜。路边的水果很丰富,桃子、李子最多,有种“桃李满凤凰”的感觉。 目前是旅游旺季,但客栈的余房很多,餐馆和酒吧的客人寥寥无几,据说是受到汶川大地震和高考的影响。 “打的”最好不要讲价,一讲价就是10元,如果直接上车说明目地的,打表最多才5元钱。想想看,小小的县城有多大,每公里1.3元,起步价才3元,撑死3公里到头,你讲价就说明你不懂行情,不宰你宰谁?
6月10日 晴 今天天气不错,到车行用20元钱租了一辆自行车,准备到桃花岛、沈从文墓地和新城区转转。 桃花岛离古镇约5公里,驶单车居然碰到两个同样想法和同样做法的观光者,都是20多岁的小伙子,且都是独行者,见面时倍感亲切,相互招呼,只是各自的行程时间的不一致,没有多谈。 桃花岛在古镇的下游,沱江在此被分成两股河流,几百米后又汇合,中间形成一个绿洲。后来被旅游公司开发,桃林中建起了长廊、戏台、茶坊等,乘船去还要买40元的门票,而我这个走旱路的则成了漏网之鱼,因为售票点在停船的码头上,我是从公路边过浮桥上的岛。 上岛进棚门,不远处立有一块石头,上面用红漆书写的着“二OO二年湖南卫视 快乐大本营”字样,想必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吧。人多时,戏园子里就会表演湘西风情的节目供游人观看,内容与勾良苗寨的基本一致。我没有观看,骑车沿着河边的公路返回,一路山清水秀,田园风光,甚是惬意。 沈从文的墓地就在沱江边上的南岸山坡上,没有坟头,只是有一块七彩石矗立在两崖之间一块丈余见方的平地上,依山面水,正面是墓名,后面是他生前的一首段话,显得朴实、别致,骨灰则由家人洒在养育他的沱江里了。我在墓旁的小卖部用两元钱买了一个小花环献上,小花环是用山上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扎成,原本用来卖给女孩子戴在头上的,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借来寄托哀思及敬慕之心了。 下午两点在习惯的餐馆用完午餐,就骑车在新城区转了转。新城只有几条马路,倒也宽阔,地势比古镇高了许多,这里多是政府部门及宾馆商场,少许规模不大的商品房掩在其后,没用半个小时也就逛完了。 我准备明天回去,回到客栈收拾行囊又在江边找了一家能够观赏江景的客栈住下,今天要体会一下住江边的感觉。我一直没有住江景房,因为害怕江边那些卡拉OK的吵闹。 这家客栈的江景房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可供十几个人喝茶赏景,但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床单虽旧,倒也洗得干净。店家为了节省开支,床上的被子总是厚厚的,一年四季如此。再加上一个床头柜、一个不大的电视柜及柜上的电视机,别无它物。走道是挤挤的,卫生间更是小得精致,卫生纸很粗糙,口杯是薄薄的一次性塑料杯。 所有的客栈,基本如此。
6月11日 一夜的大雨,天亮才收住了,七点不到,河边的捶衣声已是此起彼伏,夹杂着向游客推荐穿苗族服装照相收取租金的小商们和游客讨价还价之声、客栈老板及饭店小姐招客之声,已彰显出市井的生机来。我爬起来,穿着拖鞋走到阳台边,最后看一看我住了十来天的地方。 这个时候,河边岸上及古镇巷子里,本地人多于游客,当他们开始为生计忙碌的时候,游客多数还在梦里水乡呢! 天空依然阴沉,太阳的笑脸被厚厚的云遮住了,早起见不到灿烂的阳光多少会影响到心情,人也少了些精神。我回房间洗漱完毕,找老板娘要了一壶开水,先喝了几口,再用自带的水瓶泡了茶准备路上用,然后,打点行装踏上归程。这是我第一次的文化考察,今天就要回家了。 凤凰古镇,真有点让我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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